_勒著青藤成長

漫步在幽靜的院落裏,夏日的清風徐徐從耳際拂過,碧綠的瓜葉也隨之輕輕跳躍,隱約露出身下肥嫩水靈的黃瓜。突然間,驚詫于如此肥碩的瓜果,何以懸于如此纖弱的藤蔓之上,還這樣茁壯地成長?走過了,我看到了盤結在瓜身上的堅韌的青藤,還有瓜身上一道道的被青藤勒出的傷痕。在感歎瓜果如此虧待自己的同時,恻隱之心油然而生。我伸手一根根地撥開青藤,當最後一根青藤離開瓜身時,我聽到的卻是瓜墜入土中的一聲悶響。我愣住了:原以爲青藤是瓜們成長的束縛,卻不知它原來是生命的支柱;原以爲那是瓜們無知的自虐,卻不料那才是對自己的善待。
常常會反感于生活中的種種規矩、原則,以爲它們是追求自由的桎梏,是扼殺創造力的元凶。然而,離開它們,生活真是那麽美好嗎?恐怕不盡然。果真如此,我們很容易從放松滑向放縱,最初的欣喜將會被隨歲月而漸次累積的茫然所取代。徘徊于人生岔路口時,我們仍然希望找回曾經的那些規矩和原則。如果不顧那些規矩和原則,扭曲自己的人生,就不是對自己的善待。
瓜果尚且知道爲了成長甯願被青藤勒住,那我們這些自命有超群智慧的人類又該如何呢?我想,善待自己不是簡單地抛卻原則,而應適當地堅持原則,尋找一些能有助于自身成長的"青藤"。這些"青藤"能讓我們在面臨種種不良誘惑時,及時地懸崖勒馬;能讓我們在風雨飄搖中,堅定自己的理想信念;能讓我們在茫然無措時,仍然擁有強大的精神支柱……這些"青藤",可以是你的處世原則,可以是你生活中的道德准則,可以是你不懈追求的理想……
當然,被"青藤"勒住,難免會不舒服,不自在,有時甚至會感到傷痛,會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。但爲了成長,付出這些代價又何妨呢?畢竟善待自己不是追求一時的輕松,而是爲了得到永遠的快樂。
我走向瓜藤邊。從松軟的泥土中拾起那依舊水靈卻失去生命光澤的黃瓜,不覺間竟有些爲自己的頓悟而欣喜。
善待自己,就讓自己勒著青藤成長。那道道被勒出的傷痕決不是你晦暗的痛苦記錄,而是你光輝的青春舞步。

紅塵滾滾,記憶潇潇,所有的刹那間都成爲永恒。
那時,青春年少,騎著單車,任耳邊呼呼風嘯,直將路邊筆直的白楊抛在身後。忽然誰的口哨驚動了白楊的葉子,“刷拉拉”羞紅了少年的臉。
初中,打馬而過;轉瞬,高中來到。
午後,太陽高高懸在天上,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,我裹著寬大的校服急匆匆的走著,忽然一瞥,熟悉的身影走過。
“涵涵!”我興奮地喊道。一邊向她追去,一邊細細的回憶著我們的點滴。
我們初中在一個組裏,還是同桌,關系倍兒好。涵涵很漂亮,及肩的長發,均與的劉海下有一雙靈動的眼,她愛笑,給人一種溫暖的力量,當初的我便是被她的笑容所吸引,那麽的富有朝氣,那麽的蓬勃,每每看見心情都不由得變好,她身上,仿佛有一種魔力,吸引著人們去接近。
“涵涵!涵涵!”我蹦跳著追上她,就在我以爲她會回頭給我一個充滿陽光的微笑時,她卻惡狠狠警告:“幹什麽啊!丟不丟人!”
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我想收回它,可嘴角的弧度已揚起。我僵住,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。
她隨意地瞥了我一眼,言帶鄙夷:“然然,你看看你的樣子,我們成熟點好不好,你看你笑的,比哭還難看!先走了!”
涵涵跺跺腳,轉身離去,只留我一人在原地。
仿佛是忽然之間,塵埃落定,天色微芒,我縮縮脖子,初春了,怎麽還這麽冷?
用手摸摸臉,淚不知何時滑下,涵涵看見了嗎?都不重要了吧。即使看見了,在她眼裏,也不過是幼稚的場面。
我看著往來的人,他們的臉上是一種死寂,偶見幾個笑顔也是強扯著嘴角,爲什麽?變的是我還是他們?在這個追夢的年紀,所需的,不應是那沒有天高,沒有水長的率真與純真嗎?爲什麽,才現在的我們,就已然踏上了社會的征程?世界這麽大,這麽大的世界,哪裏才是我的一隅?
我按了按眉心,讓臉松弛,然後用手抹平,再將嘴角扯起,打著大方得體的微笑,從容地走進人群,就這樣吧,和他們一起,戴上面具。
夜,我做了一個夢,夢中,涵涵拉著我的手,她笑道,然然,陪我去玩好不好。
好。
那一刻,看見了漫天飛舞的面具碎片……